那碎了的冰塊,游移著各種方向。

像一種身體政治的質問,

到底要變成什麼樣的女生?

我能做到最微小的叛變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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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都是碎碎的,我的牆壁。沒有門,只有我是堅固的,注定是頑石。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童年的我行走在家與學校的道路間,影子有黏性似的,彷彿隨時可摘除,於是我沒事便在心裡摳著,像撕掉指甲旁破皮的癮,想像那痛楚的撕裂感。忍不住想把我在眾人面前的「乖巧圖像」摳得支離破碎,後來就這樣七七八八的長大,如果沿途掉了什麼,那就硬卡上去,螺絲也不想轉穩,長大以後成為一個積木人一樣參差又完整的我。

好像隨時可以抽出一角來,讓風整個灌進來的痛快。自己則像過了慶典的鯉魚旗,以快要飄走來證實自己有綁好的穩靠。

日子嗎?腳下如同是有碎裂痕跡的冰層,怕一個踏步,底下的碎裂痕跡更深,耳邊幾乎能預設自己會聽到嘰喳的聲音,是否下一步就要掉下冰凍的海裡?我問自己。要輕一點走啊,別驚動上面或下面能下指令的誰。同時之間,又在心底生出是否要再用力一點,再用力一點是否真會「消失」在人前的試探,這點一直在搔癢我的內心。

逐漸它變成一個很有趣的成長實驗,我看著冰面上映照出來的我,「她」彷彿如我的雙生子在微笑著,即便我的臉是多戰兢的神色,「她」仍在挑戰我墜落的勇氣,始始終終的每一天,我都還在摘除那些語焉不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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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爾斯泰給老師和家長的答客問

資料整理/小麥田出版部

 

©WIKIMEDIA COMMONS

 

在《學校讓我們變笨嗎?為何教這個、為何學那個?──文豪托爾斯泰的學校革命實錄》中,提及了許多師長在教育的路上常遇到的難題,雖然我們沒辦法訪問逝世百年的托爾斯泰本人,但從他的文字中,可以摘錄出幾個師長經常面對的難題:

 

Q1.教室裡有小朋友打架該怎麼辦?

關於打架的孩子,托爾斯泰在〈概述雅斯納雅.波里耶那〉一章中,曾經提到:「我常常看見孩子們打鬥,老師會衝過去將他們分開,但那只會讓被拉開的雙方怒目俾倪,即使在場的是嚴厲的老師,也無法避免待會兒哪一方會重重一踢,再次引發衝突!」

曾經有兩個特別愛打架的孩子,托爾斯泰描述其中一名叫奇諾希卡的男孩會「扯塔拉斯卡的頭髮、踢倒他,而且,不顧自己性命也要試著重創他的敵人。但是當塔拉斯卡被壓在奇諾希卡底下大笑之後,不到一分鐘,就私下和解了。」對此,托爾斯泰的看法是:「離他們遠一點,並且看看他們如何簡單、自然地將整件事搞定,同時看看他們的態度有多麼複雜與不同,及無意間流露出充沛的感情。」

 

Q2.閱讀時,如何確認孩子真正理解內容?

托爾斯泰在札記〈進階閱讀〉一文中寫下他的詰問:「讓學生理解,這件事說起來容易,但是難道大家不知道人們在閱讀一本書時,可能會體會到許多不同的事物嗎?」托爾斯泰認為學習閱讀時,教師經常有這樣的迷思:「教師堅持站在理解這一方,可是學生完全不需要教師替他們解釋。學生可能有時候懂你說的,卻無法向你證明。」而更糟的情況是「學生也可能沉默不語,或是開始胡說八道,或是說謊跟欺騙;他努力去挖掘你要他說的,並調適自己以滿足你的期望,因而平白生出莫須有的困境與苦勞。」

到頭來,這種想要確認孩子理解的企圖將「無法讓學生更上層樓,只會移除他們意欲朝向的目標,正如人類莽撞的手,一心希望花開,便撲滅周圍一切東西,粗暴地掰開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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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整理/小麥田出版部

 

圖:雅斯納雅‧波里耶那房舍現況

photo© Deutsche Fotothek, WIKIMEDIA COMMONS

 

雅斯納雅‧波里耶那」位於俄羅斯的西南方,距離首都莫斯科約兩百公里,是托爾斯泰居所,意思是「陽光草地」。許多人特地為了托爾斯泰拜訪此地,他創作出影響深遠的文學鉅作《戰爭與和平》、《安娜‧卡列尼娜》,但少有人知他對教育投入極大的熱情,在自己家的土地上自辦學校,邀請農民小孩來上課,這間學校就叫做──雅斯納雅‧波里耶那學校。

 

學校是免費的,教授十二個學科,約有四個教師、四十名學生,男女比例大約是十比一。偶爾也有兩、三位大人想要加入學習,學校也會敞開大門。孩子們不是稱呼他「托爾斯泰老師」,而是直呼他的名「列夫‧尼拉耶夫維奇」。關於這間學校,托爾斯泰留下了詳盡手札紀錄,寫下了他設計課程、與學童互動的過程,有關於孩子本質的觀察,也有托爾斯泰心繫校務的絮語,從這些紀錄中,我們彷彿可以模擬出學校的一天生活:

 

第一堂課從早上八點開始,敲鐘前的半小時,就會看見學生們三三兩兩或是單獨前往的身影,托爾斯泰在札記中描述道「沒有人會因為遲到受到譴責,而他們也不曾晚到」。學生們不用背著重重的書包,因為在這裡「學童不必帶任何東西,書和習字簿都不用,也沒有家庭作業。他們不只手裡沒攜帶東西,腦袋裡也沒有。他們沒有義務記住任何課程,就連前一天所學的都不必。孩子無須為即將上的課傷神,只要具有高度感受性以及確信在學校今天會比昨天好玩就行。課程開始之前,他們什麼都不必去想。」

 

課堂不排座位,孩子們進了教室「可隨意就坐,不論長凳上、椅子上、窗台上、地板上,還是扶手椅上。」托爾斯泰總是在現場觀察著孩子們的反應,像是第一堂閱讀課上,剛才還在和同學扭打胡鬧的男孩,現在拿到了那本名叫《科利佐夫信徒》的書,那個男孩「緊咬著牙、眼睛發亮,除了他的書什麼都看不到了。想將他與書分開,就跟之前將打鬧的他們拉開一樣費功夫。」

 

按照學校的課表,「中午之前要上四節課,但有時只上三或兩節,而有時又會上完全不同的科目。教師可能先上算術,然後改成幾何,或者始於聖史終於文法。」但是教師會依課堂反映調整課表,例如有幾次老師和學生上得欲罷不能,便「從一小時延長至三小時。有時學生自己喊著:『再上,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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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讓我們變笨嗎? 為何教這個、為何學那個? 文豪托爾斯泰的學校革命實錄

導讀人/諶淑婷(文字工作者)

  俄國作家托爾斯泰是一代文豪,但知道他在自己家鄉雅斯納雅.波里耶那創辦農民學校的人並不多,本書所收錄的幾篇隨筆中,他毫不客氣指出一八六○年代前後教育與學校問題,「學校呈現出一副要折磨兒童的樣子,孩子與生俱來最重要的愉悅心、年輕人的需求以及自由的情感都被剝奪了,服從和安靜成為學校首要的條件」,這樣的批評依舊適用於今日台灣校園。

  明明孩童彼此之間的談話動機和歡樂的心情是學習時的必要條件,卻因為會打亂教室的秩序,自由地發問、對話以及活動都被制止,再加上種種不破壞寧靜和不打擾老師的規定與約束,我們都明白現在學校的經營方式不是為了兒童學習方便而設置,而是讓教師能舒適的教學。

  去年九月,我的孩子初次入學,我早已忘了自己童年上學經驗,這次終於親身看到一個活力勃勃、好奇心充沛、總是帶著笑容、勇於表達自己想法的兒童,在上學幾個月後,變成一個精疲力竭、疲憊不堪、聽到老師聲音就恐慌,對著學校作業本一臉倦怠的孩子。

  如今,我赫然覺悟那種奇怪的精神狀態即是托爾斯泰所稱的「學校的靈魂狀態」,如果學生無法進入學校的「公式」,就會被視為脫軌,聰穎的資質成了差勁的特質;一旦孩子成了大人期盼的模樣,失去了自己的獨特性和創造性,甚至開始出現虛偽、漫無目的說謊、遲鈍等狀況,老師卻不在意,因為他能遵守常規了。

孩子為何讀書?為何考試?

  日復一日的課堂上,老師不自覺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教學法,對他最方便,對學生卻是不方便。例如班級閱讀時常見由熟稔注音的學生帶讀,帶讀學生的聲音迴盪在安靜的教室,他只顧著注音、標點符號、腔調,養成了閱讀時不必理解文意的習慣,其他聆聽者焦慮被問到的時候,能否指出正確的位置,手指順著字裡行間走,心卻不在,讀書變成次要的事。

  或者是考試制度,每個問題要求單一答案,托爾斯泰嘲諷如此一來只會產生一個必須要付出特別努力與本事的新科目──「為考試做準備」的科目,學生在藝術人文課程讀歷史、數學等主要科目、練習答題技巧,托爾斯泰不認為這在教育上是有用的學科,若要評定學生有沒有學到知識,請到學校來生活一陣子,才能得到答案。

  他甚至不客氣地批評:「教育是一個人使另一個人變得像自己(窮人傾向從富人手中取走財富,老人看到年輕人健壯又有活力會嫉妒)。我很確信教師對於兒童的教育富有熱忱,是根源於他對孩童純真的嫉妒,希望對方變得像自己,這意味著,去損傷孩子的率真。」

成人為何離開學校後不再學習?

  托爾斯泰的幾篇隨筆,時代背景約為一八六○年代前後,俄國在拿破崙戰爭結束後,頻繁入侵鄰國的年代,對這個長期以來是農業國家的社會來說,托爾斯泰質疑公眾教育是必要的嗎?尤其是政府仿效歐洲國家引入的公眾教育系統,在他看來未能符合在地性與時代性需求。

  他所理解的學校,並不是一間教學用的房子,不是教師、學生,不是長椅黑板、與講台,也不是某種教學的傾向,而是一個傳授文化予他人的有意識活動,例如公開講授、戲院表演、免費提供博物館的收藏,都可以說是一所學校的作為。有人以為這種不干涉的學習模式,在高等學校比較能成功,那便是以一種狹隘的觀念去理解學校,忽略了兒童也可以從朋友或手足間學習閱讀技巧,兒童熱中於遊戲,或是欣賞一場公開的精采表演、圖畫、童話故事、歌曲等兒童喜愛的項目,皆是學校。

  「不干涉教育的學校」目標是傳遞資訊與事實,而不是去影響人類的性格,也無須試圖去預知會產生什麼教學成果。學生自己會選擇聽或不聽、要不要吸收、要不要愛所學的科目。若成人想反駁「孩子無法永遠曉得自己想要什麼,孩子會犯錯」,托爾斯泰也同時質問:成人為何離開學校後不再學習、不閱讀依舊心安理得?一成不變的回答是,他們已經盡了「學習的本分」,學習過基本知識、通過學校的測驗,得到某張可證明教育程度的文憑了。這就是傳統教育模式下,當受教者不再覺得教育者的知識比他高,師生之間的教育行為與教學活動就會自動停止,學校逼迫或用文憑威脅學生學習,終究只能造成短期的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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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教育學大翻轉

導讀人/林玉体(師大教育系教授)

  即使對遙遠的俄羅斯感到陌生,許多讀者仍認識享譽國際文壇的巨星小說家托爾斯泰,他的大部頭小說《戰爭與和平》,是喜歡閱讀者耳熟能詳的大作。托爾斯泰不只在文學界蜚聲環球,他還興辦學校,對教育議題提出不少見解。由於俄文作品資料稀少,台灣讀者較為生疏,加上托爾斯泰在文學上的建樹壓過他其餘的成就;因此,這位身兼教育理論家及實踐家的俄國人,在學校教育上的見解,少有人領會。若有機會品嘗一下托爾斯泰的辦學札記,除了加深國人對其興學旨趣多一層了解,更可以增強教育與小說兩者之間的緊密關係。

  「是孩子跟我們學?還是我們跟孩子學?」這個提問是頗具深思的一劑觸媒。教育史上一向皆認定上一代教導下一代,老師啟迪學生,父母帶領兒女。但學校的「主人」應是兒童,是新生的一代,是孩子;而非大人、老人、古人……此觀點無疑將教育的重點或中心做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此種哥白尼式的教育學大翻轉,在教育史上首先揭示的先知先覺人物,就是早托爾斯泰一世紀前的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 1712-1778)。從教育或學習的「價值層面」而論,孩童該成為成人之師,大人應向兒童學習,而不是孩子得向大人學習。就「學習」的根本要素而論,大人比起孩子來,學習或成長的條件差距更是極大。

  試以「教育」三層面而論,體育、智育、及德育,孩子正是老師自嘆不如而該深自反省的。其一,以「體育」而言,孩子好動,不喜肅靜,尤其呆坐不動或長時間的「打坐」。孩子正在快速發育,全身性的,也是全面性的。然而傳統的教育成規,卻反其道而行;兒童教育家蒙特梭利(Maria Montessori, 1870-1952)曾諷刺地將兒童坐在教室上的椅子模樣,喻為如同釘在木板上的蝴蝶標本。

  其二,以「智育」而言,孩子喜歡問東問西,因為好奇心強,這是知識增加,思考能有深度的最大本錢。可惜,大人甚至教師要求孩子沉默是金,堅守寡言才是安全的座右銘。還不時耳提面命,把「言多必失」作為警惕;並搬出「巧言令色,鮮矣仁」的古訓。閉嘴、聽話、唯唯諾諾,才是典型的乖孩子模樣!認同道「傳」即可,奢談「創」道,這是韓愈的名言。師者若以「傳道」為主,不許「創道」甚至「叛道」。這不是如同一池靜水池塘嗎?

  其三,就「德育」來說,「聖人皆孩之」;兒童天生就是善良、純真、無邪又可愛,不會說謊,也最老實。

  學校教育最為惡毒的後果,是「使人愚笨」,被套牢或囚禁於錯誤的意識裡而終生無法脫困。托爾斯泰一針見血地指出這些觀點,傳統教育的最大敗筆肇因於此,且結果也於此。本來學校旨在激發學生「潛能」,但相反地,卻窒息了智力、體力及德力。因之,三育皆反其道而行。大家最看重的「智育」,卻變成「愚育」,「愚民教育」這句話,真侮辱了「教育」的神聖意義。學校教育一旦延長,則愚笨程度相對增加──「小學小笨、中學中笨、大學大笨」。反而未慘遭學校教育災難者,才免受其荼毒。

 

📕學校讓我們變笨嗎? 為何教這個、為何學那個? 文豪托爾斯泰的學校革命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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