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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二一年 春

我雖能聽到低沉的鼓聲﹐但目光所及只能看見站在我前面的女人馬甲上的緞帶。她完全擋住了我的視線﹐我連斷頭台的影子都瞄不著。在宮廷裡生活了一年多﹐參加過數百場慶典﹐像今天這樣的場面卻是前所未見。

我稍微往旁邊移動﹐伸長脖子﹐終於看到神父正陪著人犯﹐慢慢地穿過草地﹐從倫敦塔走向廣場中央的木製斷頭台。劊子手身穿無袖上衣﹐戴著黑色面罩﹐已經準備就緒。感覺像個化妝舞會﹐而不是真正的刑場。我以欣賞宮廷娛樂表演的眼光看著周遭一切。高坐在王位上的國王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彷彿正在腦中盤算待會兒的赦免演說該如何措辭。我新婚一年的丈夫威廉‧凱瑞(William Carey)、哥哥喬治(George)﹐以及父親湯瑪斯‧波林爵士(Sir Thomas Boleyn)各個滿臉嚴肅地站在國王身後。我扭動繡花絲鞋裡的腳指頭﹐私心希望國王趕快赦免人犯﹐好讓大家回宮享用早點。我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成天覺得肚子餓。
白金漢公爵(Duke of Buckinghamshire)站在遠遠的斷頭台上﹐脫下厚重的大衣。他和我們家的親戚關係近到我直呼他「舅舅」。他不但來參加了我的婚禮﹐還大方送了金手鐲當賀禮。父親告訴我﹐公爵在許多方面得罪了國王﹕他有王室血統﹔他擁兵自重﹐軍力強大到讓權位尚未穩固的國王覺得芒刺在背﹔更糟的是﹐他竟敢說國王現在沒有兒子繼承王位﹐將來也可能生不出王子﹐等他一駕崩﹐都鐸王朝就會面臨絕後的窘境。

即使你有這種想法﹐也絕對不能大聲說出來。國王、宮廷、全國人民都知道王后一定要生個兒子﹐而且要快。膽敢說出不同的見解﹐就是邁向死亡的第一步。我那正爬著斷頭台階梯的公爵舅舅就是最好的例子。即使已命在旦夕﹐他卻依然腳步堅定﹐毫無懼色。然而﹐宮廷氣氛必須永遠輕鬆愉快。當個好侍臣的最基本原則﹐就是避開任何令人不快的真相。沒想到在宮中打滾了一輩子的公爵﹐居然會犯下這種致命的錯誤。

史塔福(Stafford)舅舅站在斷頭台的前端﹐發表最後遺言。我離得太遠聽不到,事實上﹐我的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反而全心全意觀察著國王﹐看他何時會站起來﹐赦免公爵。在清晨的陽光中站在斷頭台上的這個人﹐是國王打網球時的隊友﹐是他在馬上長槍比武時的對手﹐是他數不清的豪飲狂賭時的夥伴﹐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國王一定只是給他一個教訓﹐在公眾面前處罰他一下﹐然後就會赦免他,大家就能回宮享用早點了。
小小人影在距離遙遠的台上轉向身後的神父。他低頭接受神父的祝福﹐並親吻他的念珠。他在木塊前跪下﹐雙手緊緊抓住木頭的邊緣。我在想﹐將自己的臉頰貼在上過蠟的光滑木頭上﹐聞著從河上吹來的暖風﹐聽著頭頂上盤旋的海鷗叫聲﹐不知道會是什麼感覺﹖即使舅舅知道這一切全是做戲﹐他的項上人頭不會真的被砍下來放在斷頭台上﹐劊子手就站在身後應該還是很不舒服吧﹖

劊子手舉起斧頭。我看向國王。他未免也將赦免留到太後面了吧﹖我瞄回斷頭台。舅舅的頭貼在行刑木塊上﹐兩臂伸直﹐已經準備就緒﹐劊子手的斧頭隨時可以落下。我將視線轉回國王身上。他應該站起來了吧﹖不﹐他依然紋風不動地高坐王位上﹐英俊的臉龐表情嚴肅。我還看著他﹐鼓聲再次響起﹐突然間一片死寂﹐接著傳來斧頭的重擊聲﹐一次﹐兩次﹐三次。聲音和廚房小廝在劈柴沒有兩樣。我不能置信地看著舅舅的頭顱滾到稻草堆上﹐鮮紅的血從短得出奇的脖子上噴了出來。戴著黑色頭罩的劊子手將沾滿血跡的斧頭放到一邊﹐抓住舅舅濃密的捲髮﹐對公眾展示頭顱。看起來就像一張奇怪的面具﹐從前額到鼻子被黑布矇住﹐牙齒外露﹐形成最後一個挑釁的微笑。

國王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我孩子氣地想﹐「天啊﹗這實在太尷尬了。他將赦免留得太後面﹐真是糟糕。他忘了應該開口的時間了。」

事情當然不是這樣。他沒有將赦免留得太後面﹐他沒有忘了開口。他本來就要舅舅死在整個宮廷的眼前﹐讓大家明白英國只有一個國王﹐就是亨利。英國也只能有一個國王﹐絕對是亨利。國王一定會生出王子﹐誰膽敢提出其他的可能性﹐斷頭台就是唯一的下場。

 

眾人分乘三艘船逆流而上﹐回到西敏宮(Westminster Palace)。當飄著錦旗、載滿華服貴族的皇家駁船經過時﹐河邊的人民全脫下帽子﹐屈膝致敬。我和其他宮中的貴族女眷坐在第二艘船,亦即屬於王后的船中。母親坐的位置離我不遠。她看了我一眼﹐難得注意到我地問:「你的臉色很蒼白﹐瑪莉(Mary)﹐你病了嗎﹖」

「我以為他不會真的被砍頭﹐」我回答:「我以為國王會赦免他。」
即使划槳的噪音加上鼓樂聲已經夠吵了﹐母親還是傾身向前在我耳邊細語﹐以防我們的對話被任何人聽見。「那麼﹐你就是個傻瓜。」她簡單扼要的說:「十足的傻瓜。多看著點﹐多學著點﹐瑪莉。在這宮廷裡﹐可沒有犯錯的空間。」

 

一五二二年 春

「我明天動身去法國﹐順便將你姊姊安帶回家﹐」父親在西敏宮的台階上告訴我。「她回到英國後﹐會被安插在瑪麗‧都鐸王后(譯注﹕Mary Tudor﹐亨利八世的妹妹﹐曾嫁法國皇帝路易十二為后﹐但不到三個月隨即守寡。瑪麗返回英國另嫁﹐卻仍被當時的英國人稱為法國瑪麗王后)宮中。」

「我還以為她會留在法國﹐」我說。「我以為她會嫁個法國貴族之類的。」
他搖頭。「我們對她有別的計畫。」
我知道追問下去沒有任何意義﹐只能靜待事情的發展。我最大的恐懼是﹐他們為她找了一個比我丈夫地位更高的老公﹐那麼往後一輩子我就只有看著她在前面昂首闊步的分了。
「不要擺出一張臭臉。」父親尖銳地指責我。
我立刻換上宮廷裡的職業笑臉順從回答:「是的﹐父親。」
他點頭﹐屈膝行禮目送他離開後,我緩緩站直﹐再慢慢走向我丈夫的寢室。走道牆上掛了一面小鏡子﹐我站在那兒看著自己的身影。

「沒事的﹐」我輕聲告訴自己﹐「我是波林(Boleyn)家的女兒﹐可不是一般的小家碧玉。而我母親出身霍華德﹐那可是全英國最偉大的家族之一。我是霍華德家的女兒﹐我是波林家的女兒。」我咬住嘴唇。「可是﹐她也一樣。」
我擺出宮廷裡皮笑肉不笑的笑臉﹐鏡子裡的漂亮臉蛋回給我一個微笑。「我是波林家最小的女兒﹐不表示我是最沒有分量的。我丈夫威廉‧凱瑞深受國王喜愛。而我則是王后跟前最年輕又最受寵的侍從女官(譯注﹕lady in waiting﹐伺候王室女眷的貴族婦女,不必做侍女的粗重工作﹐主要任務是陪主子打發時間)。沒人可以破壞這一切。即使是她也不行。」

 

春季的海上風暴延後了安和父親的歸期。我發現自己孩子氣地希望她搭的船沉沒﹐讓她淹死在海裡。想到她可能會死﹐除了發自內心的巨大傷痛外﹐居然浮起了興高采烈的歡欣﹐兩種極端的感情讓我自己都覺得混淆。我不能想像一個沒有安的世界﹐但是﹐這個世界卻沒大到可以同時容納下我們兩人。
後來﹐她當然還是安全抵達了。父親和她的身影出現在連結皇家碼頭和宮廷的碎石路上。從二樓的窗口﹐我看見她飄動的禮服裙襬﹐以及時尚的斗篷剪裁。當它優雅轉動的瞬間﹐我清楚感到自己的羡慕。我一直站到再也看不見他們﹐才趕緊回到王后的會見廳﹐在我的位子上坐好。
在我原本的計畫裡﹐她應該先見到我端坐在掛滿繡帷的王后寢宮內﹐一副很自在的樣子﹐然後我才以成熟而優雅的姿勢起身迎接她。但門一打開﹐當她走進來時﹐我整個人立刻被突如其來的狂喜淹沒﹐我大叫她的名字﹐跑向她時裙子在地上刷刷移動。而原本抬頭挺胸、一臉傲慢的安﹐霎時從她十五歲的淑女外殼中解放出來﹐張開雙臂緊緊抱住我。

「你長高了。」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手還環抱著我﹐兩個人的臉頰貼在一起。
「你真該看看我現在穿的高跟鞋。」熟悉的香味鑽進我的鼻子裡。我辨認出從她皮膚散發出的香皂味和玫瑰露﹐以及衣服上的薰衣草。
「你還好嗎﹖」
「很好。你呢﹖」
「還好。婚姻生活如何﹖」
「不錯。衣服很漂亮。」
「他呢﹖」
「非常重要的人。一天到晚陪著國王﹐深受陛下喜愛。」
「你做過了嗎﹖」
「當然﹐好久之前就做過了。」
「會痛嗎﹖」
「非常痛。」
她將身體拉開﹐觀察我的表情。
「沒有很痛啦﹗」我改口:「他試著放輕動作﹐總是先給我喝點酒,但婚姻生活本來就是滿糟的。」
 她慢慢舒展皺著的眉頭﹐笑了起來﹐眼睛閃爍著光芒。「怎樣糟﹖」
「比方說﹐他就在我面前直接尿進尿桶裡﹐連遮都不遮一下。」
她爆出一串笑聲﹐大叫著﹐「喔﹐不會吧﹖」
「好了﹐小姐們﹐」我父親從安身後走出來﹐「瑪莉﹐帶安去晉見王后。」
我立刻轉身﹐領著安穿過侍從女官們﹐直接走向壁爐旁的王后寶座。「她很嚴肅﹐」我提醒安:「這兒不是法國。」

凱瑟琳王后(譯注﹕Katherine of Aragon﹐阿拉貢王國公主凱瑟琳。阿拉貢王國在西班牙東北部﹐但她的父親斐迪南二世統治了整個西班牙。因此凱瑟琳通常被稱為西班牙公主)以她清徹的藍眼睛打量安﹐我心底突然泛起一陣她可能會比較喜歡我姊姊的恐懼。安對王后做出一個完美的法式屈膝行禮後﹐自信滿滿地抬起頭來﹐站直身體。她說話的語調帶著動人的口音﹐舉手投足全是標準的法國宮廷作風。我很高興注意到王后對安時髦的舉動十分冷淡。我領著她到窗邊坐下。

「她討厭法國人﹐」我解釋:「如果你不改掉這些習慣﹐她不會想留你在身邊。」
安聳聳肩。「不管她喜不喜歡﹐法國風是當下最時髦的。我不學法國人﹐要學什麼﹖」
「西班牙可以嗎﹖」我建議。「如果你一定要假裝你不是英國人的話。」
安從鼻子裡哼出不屑的笑聲﹐「然後戴著他們醜得要死的頭蓋﹖她看起來活像有人在她頭上蓋了屋頂。」
「噓!」我斥責她。「她是個漂亮的女人。全歐洲最美麗的王后。」
「她是個老女人﹐」安殘酷地評論。「穿著全歐洲最難看的衣服﹐打扮得像個老太太﹐來自全歐洲最愚蠢的國家。我們才沒時間理會西班牙人。」
「我們是指誰﹖」我冷冷地問。「可不是英國人民。」
「法國人﹗」她生氣地說。「好﹗我現在就是徹頭徹尾的法國人。」
「你在英國出生﹐流著英國的血液﹐就像喬治和我一樣。」我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而我同樣在法國宮廷長大。為什麼你總是要擺出一副與眾不同的姿態﹖」
「因為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風格。」
「什麼意思﹖」
「每個女人都應該有自己的特色﹐來吸引目光﹐來成為注意的焦點。而我就是要走法國風。」
「所以你在偽裝自己。」我不贊成地指出。
她黑漆漆的眼珠子打量著我﹐只有她會對我投以這種眼神。「我偽裝的程度和你一樣﹐不多也不少﹐」她靜靜地陳述:「我的小妹妹﹐我的金髮小妹﹐我的白皮膚甜蜜蜜小妹。」

我的藍眸看進她黑色的瞳孔裡﹐我知道我們擁有一樣的笑容﹐只不過一個是深色版本﹐另一個是淺色版本。「喔﹐那個﹐」我說﹐仍然不肯回應她的暗示。「喔﹐那個。」
「沒錯﹐」她說。「我就應該是黝黑、法式、時髦、難搞﹐而你就應該是甜美、開朗、英式﹐加上金髮碧眼。天上無雙的一對姊妹。哪個男人抗拒得了我們的魅力﹖」
我笑了。她總是能讓我笑。我從格子窗往下望﹐看見國王的狩獵隊伍正回到馬廄。
「國王要來了嗎﹖」安問我。「他長得真像傳說中那麼英俊嗎﹖」
「他很棒。真的。他既會跳舞﹐又善於騎馬。而且﹐喔……我不能告訴你﹗」
「他現在會過來嗎﹖」
「應該會。他常常來看她。」
安輕蔑地往正和待從女官刺繡的王后瞄了一眼﹐「想像不出為什麼。」
「因為他愛她啊﹗」我說。「那是一個很棒的愛情故事。她嫁給他大哥﹐但他大哥卻在幾個月後年紀輕輕就死了。在她不知該何去何從的時候﹐他接受她﹐娶她為妻﹐後來更讓她當上王后。真是個動人的愛情故事。而至今他仍深愛她。」(譯注﹕凱瑟琳十六歲時嫁亨利七世長子亞瑟為妻﹐但幾個月後亞瑟病死。凱瑟琳宣布他們沒有圓房﹐教宗同意婚姻無效。於是﹐在第一任丈夫死後十四個月,凱瑟琳與他的小叔﹐當時只有十二歲的亨利八世訂婚。兩人在一五○九年十七歲的亨利登基後正式結婚。)

安抬起一邊修飾成完美拱形的漂亮眉毛﹐掃視房內的動靜。所有的侍從女官都聽見狩獵隊伍回來了﹐忙著整理自己的禮服裙襬﹐趕緊就座呈現出如畫似的美麗場面。寢宮大門推開﹐亨利國王站在入口﹐像一個放肆的年輕人無憂無慮地大笑著。「我們是來突襲你們的﹐果然你們都不知道我們來了﹗」
王后開口接話。「我們真的是完全沒察覺呢﹗」她溫柔地說。「好一個驚喜﹗」
國王的同伴和朋友紛紛跟著主人走進大廳。我大哥喬治一馬當先。他一進門立刻注意到安﹐英俊的臉上卻不露出任何情緒﹐仍是一副中規中矩的侍臣模樣﹐捧住王后的手深深一鞠躬。「陛下。」他低著頭﹐「我今天一整個早上在太陽下活動都沒事﹐但現在您的美麗卻強烈到讓我張不開眼睛。」
她看著他深色的捲髮﹐禮貌地微笑著。「你可以去見你妹妹了。」
「瑪莉在這兒﹖」喬治不感興趣地問﹐好像他真沒看見我們一樣。
「你的另一個妹妹﹐安。」王后回答。她戴著好幾枚大戒指的手輕輕揮動﹐示意我們兩個往前站。喬治依舊站在王座前﹐手臂一擺﹐彎下腰﹐很快對我們行了個禮。
「她變了多少﹖」王后問。
喬治微笑。「希望回國後有王后這麼完美的模範在眼前﹐她會變得更多。」
王后輕聲笑了。「真會說話。」她稱讚他﹐做了個手勢叫他走向我們。  
「哈囉﹐年輕的漂亮小姐。」他對安說。「哈囉﹐年輕的漂亮夫人。」他對我說。
安透過濃密的黑睫毛凝視他。「真希望我能擁抱你。」她說。
「待會兒可以時﹐我們就溜出去﹐」喬治宣布。「你看起來很好﹐安娜瑪莉亞。」
「還不錯﹐」她說。「你好嗎﹖」
「再好不過了。」
「小瑪莉的丈夫是什麼樣子﹖」她看著威廉走進房間﹐捧住王后的手行禮﹐不禁好奇地問。
「第三任索美塞得伯爵(Earl of Somerset)的曾孫﹐深受國王喜愛。」喬治透露出唯一有用的消息﹕他的家庭背景﹐還有他和王室的親密程度。「她過得很不錯。你知道他們帶你回家是打算把你嫁出去嗎﹖安﹖」
「父親沒告訴我是誰。」
「我相信你的對象是奧蒙德(Ormonde)。」
「那我就是伯爵夫人了。」安帶著勝利的微笑看著我。
「只不過這個伯爵是愛爾蘭的。」我回嘴。

我丈夫從王后的跟前退下﹐看見我們三個﹐對安充滿挑釁的打量抬起眉毛表示不解。國王在王后旁邊的寶座坐下﹐環視大廳。
「親愛的瑪莉‧凱瑞的姊姊今天回來了﹐」王后說。「這是安‧波林。」
「喬治的妹妹﹖」國王問。
我大哥行禮。「是的﹐陛下。」
國王對安微笑。她挺直腰杆﹐頭抬得高高的﹐像入井打水的桶子直直下落般屈膝行禮﹐嘴上帶著一抹帶有挑戰意味的笑容。國王並不上鉤﹐他喜歡隨和的女人﹐他喜歡微笑的女人。他不喜歡膽敢和他對視的女人。
「姊姊回來作伴﹐你高興嗎﹖」他問我。
我屈膝行禮﹐站直身體後臉紅回答。「當然﹐陛下。」我甜甜地說。「什麼樣的女孩會不想要有安這樣的姊姊作伴﹖」
他聽到後微微皺眉。他對男人開玩笑的尺度很寬﹐再低俗猥褻都沒關係﹐但女人帶刺的機智卻會讓他不舒服。他看看我﹐再看看安略帶疑惑的表情﹐於是弄懂了我的笑話﹐放聲大笑﹐手指啪地一彈﹐對我伸出手來。「別擔憂﹐小甜心﹐」他說:「沒人壓得過新嫁娘的新婚風采。況且﹐凱瑞和我都特別偏愛金髮美女。」
每個人都笑了﹐尤其是黑髮的安和原本暗紅色的頭髮已經褪成棕白相間的王后。她們當然得附和國王的玩笑﹐如果不笑得特別大聲表示不在意﹐那才是真正的傻瓜。我也笑了﹐但我猜我此刻的心情無疑比她們兩個要好多了。
樂師開始彈奏﹐亨利將我拉向他。「你長得非常漂亮﹐」他讚美我。「凱瑞告訴我﹐因為他太喜歡他的小新娘﹐所以決定從此只和十二歲的處女上床。」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做到同時抬高我的臉﹐並保持笑容。我們翩翩起舞﹐國王低頭對我微笑。
「他很幸運。」他優雅的說。
「能受到您的喜愛﹐他是很幸運。」我結結巴巴地回應他的稱讚。
「我想﹐能得到你的喜愛更幸運吧﹗」他邊說邊大笑。接著他拉我轉了一圈﹐我掃視其他舞者,看到大哥很快看了我一眼﹐露出「做得好」的眼光。更棒的是﹐當我掛在國王的身上舞過安身邊時﹐我看到她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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