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藍劍虹 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副教授

  已經是爺爺的安野光雅,應福音館出版社之邀,就「思考」這個主題來說說他的想法。在《思考的孩子》裡,安野光雅在想些什麼呢?他說:希望有更多的人,來「思考」如何「獨立思考」。

  這書一點也不是哲學科普書,更沒有教什麼思考方法。如他自己所言,這不是一本「有用」的書,更不是「教你一秒鐘學會○○」的書。毋寧說,這類強調有用的思維正是阻礙獨立思考的主因。安野光雅從自身生活經驗來說明獨立思考的重要,也涉及對孩子教育的想法。這聽起來好像是普通平凡人的經驗之思?當然不是。

  安野光雅以多面向的圖畫書創作者知名,福音館之所以請他來談這個主題,正是因為他在其創作中展現的不一樣思維。思考,不是哲學家獨有的技藝,安雅光雅以如同其畫作一樣優雅近人的語氣平淡道出:「只要活著,人必定在腦中思考著什麼。我們不是哲學家,但是每天的生活還是少不了思考。」這麼說,那還需要特別來談思考嗎?非常需要。因為,就如他於書中所提醒,我們大半時間中都沒有進行「獨立思考」,僅是信服著學校或新聞媒體、廣告、網路等他人的意見,將之視為理所當然,從而「放棄了思考」。

  安野光野非常清醒的例舉現今廣告中充斥著的「看起來更年輕」、「用了這乳霜,能讓你看起來年輕十歲」之類看似理所當然的文案。他對此是深表質疑:「看起來更年輕要幹麼?不同年齡有不同年齡的美啊!」那些僅是商人要賺取金錢的說詞而已!也應補充思考:「凍齡」和製作木乃伊相近幾希?不應忘記,化妝和木乃伊技術都起源於古埃及。

  安野光雅所談其實正如哲學家康德所倡議的「啟蒙」:啟蒙,就是擺脫未成年狀態;而未成年狀態,就是沒有他人的指導,就無法使用自己的知性去思考判斷行事。他這番洞見,不僅是哲學的,更是美學的。因為,正如畢卡索所言:繪畫不是去描摹美的事物,也不是去美化,而是去發掘每個事物的可看性!

  安野光雅從創作者、從畫畫的人之角度來進行其獨立思考,所以不僅不同年齡有不同的美,各種事物都其可看性,等待著去發掘。轉換到孩子的教育上來看也是相同的。教育並非以成績優秀、模範生等為標準,也非透過補習等方式來「美化」分數,而是去挖掘每個孩子自身的特性。他在書中就指出,學校、家長將教育當成管教、教化,甚至養成了孩子媚俗造作,就連作文也美化內容添油加醋,就為了討好和成績。所以他不喜歡大人為了孩子所選的那些「感人熱淚」的書籍,而喜歡像宮澤賢治的《夜鷹之星》、吉野源三郎《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清秀佳人》等等,都是「不美化、不造作的作品」。

  在這本小書,安野光雅展現了畫畫創作的人,點點滴滴的獨立思考。向來,人們錯誤的認為繪畫或其他藝術是和思考無關的,但是我們可以在他身上看到畫畫和獨立思考的緊密聯繫。而在創作與獨立思考之間,有一個他極為重視的東西,就是「自學」:自動自發的學習。這即是能動性:是透過這個主動性,人得以獨立思考和探索、創作。

  安野光雅小時候將鏡子放在地面上,而映照出上方的屋簷和天空,產生了不只是左右相反、連天地都顛倒了的奇妙經驗,安野光雅反覆提及這個經驗對他的重要性;那也促發他日後創作第一本無文字圖畫書《奇妙國》。如此奇妙的鏡子,就像戲劇家布雷希特(B. Brecht)說的「特殊的鏡子」:「如果藝術是反映世界的鏡子,那將得是一面特殊的鏡子。」特殊的鏡子的作用在於將世界置入括號,是對世界的真實性的懷疑。

  我們知道,古希臘蛇髮女妖的故事。誰看到了蛇髮女妖就會被瞬間石化。作家卡爾維諾(Calvino)指出唯一能砍下女妖的頭的人是英雄柏修斯,因為他不看女妖,而是將他的青銅盾牌磨亮成鏡子,他只看著鏡子,從而砍下女妖的頭。鏡子的作用在於將世界視為虛構、虛假,從而質疑了世界的真實性。

  因此這樣的鏡子,就像笛卡兒所提出的「懷疑」。凡事總是持著懷疑態度的安野光雅,真確掌握了笛卡爾「我思」的真義所在:質疑。在第三章〈「獨立思考」的訣竅〉:「懷疑懷疑,不斷懷疑」,「至少也該懷疑一次,之後,你就能學會獨立思考。」

  此書就如安野光雅的許多圖畫書一樣,都是向我們發出思考「獨立思考」的邀請。從懷疑看似真實的日常世界開始,進而獨立思考;透過安雅光雅,更了解,這不僅是獨立思考的開端,同時也是想像的釋放──思考與創造一直是一體兩面。

思考的孩子 0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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