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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曼寫給台灣讀者的一封信

 我本來無意營造一段勾心鬥角的歷史,因為如果政治被異化為權謀,我們會對政治失望;如果傳統中充滿了小動作和潛規則,我們也會對傳統失望。尤其是,我更不願意渲染女性間的勾心鬥角,因為無論是「牝雞之晨,唯家之索」這樣文雅的儒家宣言還是「最毒莫過婦人心」這樣粗糙的民間話語都始終在尋找例證,而我無意用歷史為這類理念作注腳。但是,《亂世紅顏》擱筆後,我還是遺憾地發現,這又是一部有關宮廷鬥爭的作品,四個女人,為了爭奪權力而攜手,而廝殺,而覆亡。

 

她們為什麼一定要爭奪權力,而且是最高權力呢?我想,除了絕對的權力會有絕對的誘惑之外,還因為她們都具有不世出的才華吧。試想,如果韋皇后不是在流放歲月發現自己居然比當過皇帝的丈夫更堅毅,如果安樂公主不是姝秀辯敏,光豔動天下,如果太平公主不是頻動大議,屢建奇功,如果上官婉兒不是工詩能賦、兩朝草詔,她們會有爭奪天下的欲望和膽量嗎?這種欲望,我們在青史上本來屢見不鮮,從劉邦的「大丈夫當如此也」到曹操的「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我們手中的史書,濃墨重彩書寫的本來就是英雄的雄心。但是,我們熟悉並認可的往往是男子的雄心。直到一代女皇武則天橫空出世,人們才知道,原來成功的欲望並不專屬男性。武則天的政治成功是一個空前的標杆,其後諸女,無論在武則天一朝是得寵還是失意,都只能把她看作偶像。驕慢如安樂公主,可以口出狂言說:阿武子尚為天子,天子女有不可乎?但是,即便是在這句對武則天並不怎麼恭敬的話語裡,阿武仍然代表一個令人眩目的高度。為了能成為阿武第二,她們如飛蛾撲火一般把全部能量投入政治角逐,為了被激發的皇帝夢,她們誰都不擇手段。一段亂世,就在紅顏們的陰謀與陽謀之中展開。

 

常常有人問我,你對自己筆下這幾個女子是什麼感情呢?我說,我替她們遺憾吧。在成功被緊緊收束在政治領域的時代,「繡口一吐就是半個盛唐」的李太白也會以入翰林為平生快事,因為只有通過這個平臺,才能實現「直掛雲帆濟滄海」的政治理想——自孔夫子以來,這似乎已是士人唯一正確的理想。如同奧運會只設馬拉松這一個項目,不僅李太白,太平公主們也只能在這條跑道上展開角逐。可是,跑道兩旁卻寫著——女性禁止參賽。跑進賽場已經違規了,即便跑在最前仍舊是違規。此後的事情,就猶如一種編織手法的名字——「錯到底」。我常想,如果成功能夠有更多的評價標準,舌吐蓮花的上官婉兒會不會滿足於做一個文壇領袖,秀色天然的安樂公主能否成為頂級名模呢?或者,如果政壇不介意性別和姓氏,政治天分好而又志存高遠的韋皇后和太平公主是否也能締造一個錦繡盛世——即使它不叫大唐?可是,歷史不容假設,生存在這段歷史中的她們也只能倒下。隨之倒下的是她們的追隨者——撇開政治立場,也都是那個時代培養的精英。根據史書記載,開元年間,結束這幾位女性生命的一代英主唐玄宗曾經做過兩件耐人尋味的事情,一是替上官婉兒出版詩集,二是按照太平公主的追隨者蕭至忠的形象來選拔宰相。人心微妙,或許唐玄宗的心裡也不免為她(他)們感到遺憾?抑或他更遺憾的是,歷史,即便是盛世大唐的歷史,也不免在內耗中前行?

 

既然有著如此遺憾的收尾,那麼,一段亂世,一代紅妝,她們存在的意義又在哪裡呢?我想,她們存在的最大價值可能就在今天吧。如果太平公主輩生在今天,她們既可以興致勃勃地拜票競選,也可以清高地撇撇嘴說:只有二流的人才搞政治。一百多年前,有一位叫康德的哲學家說過,個人所無法實現的完美,終將由歷史來完成。毫無疑問,這既是我們這些芸芸眾生打拼的意義,也是歷史的終極價值。

蒙曼於北京

二○○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繼精采的《蒙曼說唐:武則天》後,

且看蒙曼再來,說一段中國歷史上最獨特最激烈的亂世檔案!

 

《蒙曼說唐:亂世紅顏》11正式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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