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4.jpg  我們認識的中國作家余華,是《活著》人生大起大落的福貴、

 《許三觀賣血記》草根十足樂觀的許三觀、《兄弟》個性大不同,

  卻同樣隨著時代起伏的李光頭或宋剛。

  他樸實貼近生活的語言,草根的主角設定,即使被命運操弄仍然散發人性光輝

  的故事,感動了無數讀者。

 然而從《兄弟》開始,他的故事發生背景逐漸離開了文革時期,進入了現代中國。從《兄弟》下集開始,社會的光怪陸離及性欲橫流在余華的筆下瘋狂競逐著,這讓許多讀者疑惑或批評,想著:余華接下來要去哪裡?

經過四年後,余華又交出一部作品,卻是一部散文隨筆集《十個詞彙裡的中國》。透過十個詞彙,余華從十個方向來凝視當代中國,同時也凝視著自己的作家歷程和書寫焦點。

書名乍看之下很像政治評論集,內容卻一點也不枯燥;很會說故事的余華,用一個個故事組成十個詞彙,夾敘夾議地,每個都說得活色生香。散落在各篇章裡的,可以看到他組成故事的元素,了解他的成長背景與時代觀,以及和時代脈動緊密結合的,一個中國作家的當代政治社會看法。

誠品站專訪余華,聊聊這十個詞彙,以及十個詞彙之外的余華觀點。

誠品站:在小說《兄弟》出版後的四年,您帶給我們的新作是散文隨筆《十個詞彙裡的中國》。您在訪談中曾經表示,外國媒體總是針對您的國籍,請教您對於中國問題的看法,您對這個現象感到有些無奈苦惱。然而為何現在又選擇寫出「一個作家眼中的中國」?

余華:這個起因,如同我在前言中所說的—二○○九年三月,我在美國期間,白亞仁邀請我前往波姆那學院(Pomona College)講述當代中國。這位老朋友將我的演講題目定為「一個作家的中國」,我在準備演講稿的時候,發現了這本書;我告訴白亞仁計畫寫作這本書,白亞仁立即表示願意承擔此書的英文翻譯。當我回國後決定自己的寫作從十個詞彙出發,白亞仁就將書名建議為《十個詞彙的中國》。

我一邊寫,他一翻譯,從二○○九年四月開始寫,在法蘭克福書展時只寫了四個詞彙,就開始賣版權;全書定稿之後,英文也翻譯完畢了。一般我的書名是我自己想的,只有這個書名是他想的。

寫這本書的初衷,也和埃及的示威遊行一樣,醞釀很久了。我想那麼多年來,我還是很多話要說,光用虛構的方式來說,不夠。有時候,需要用一種非虛構的方式說,說得更加直接一點。

所以,寫完這本書以後,覺得心裡面很痛快,雖然寫完第一篇以後,我就知道這本書不能出版了。在中國,文革雖然不能評比,但是還是可以談論;「六四」卻連談論都不讓。

不過中國網民和學者作家們,已經學會技巧地去發言,網路上無法寫出「六四」,因為被屏蔽了,他們改稱「五月三十五號」。

我還想談談一個現象:我的一名朋友在美國國務院研究中國和俄羅斯網路,兩個都是社會主義的國家,但是中國大陸的微博特別活躍,俄羅斯微博沒人寫。他才發現:越是管制你,你越想說;沒人管你,你反而不想說了,你覺得說話沒有任何意思了。

就好比現在大陸期待民主選舉多好,台灣現在已經對選舉厭倦了,覺得無聊,我們期待那天,我們可以暢所欲言,想寫就寫;但是當給你這個自由的時候,你發現你沒話要說了。這也是一種矛盾。

誠品站:第一篇「人民」當中,您談到了六四天安門事件。在那時候,您用故事來定義您心目中的人民,時至今日「人民」的內容已經被置換。不過由於您的書在大陸十分暢銷,您的文字可說是和人民在一起的,您怎麼看待現在的人民?

余華:之所以要寫人民那篇文章,就是因為結尾那樣的經歷,沒有燈光,一陣熱浪湧來,人的體溫能傳得比聲音還要遠,人民的力量集結在一起的時候的感受。領袖那篇,也是從最後那樣的感受來延伸,因為你對這個詞彙感受太深了,要寫時,你會把別的類似經驗也寫進去。

怎樣能構成「人民」?當我們的訴求趨向一致的時候,人民才會出現。否則還是個體,為了掙錢而吵架。

昨天看新聞,兩個中國旅遊團在台灣阿里山爭上火車,不僅吵架還打了起來,這讓我想到一個故事:一名在美國學習的中國研究生要搭校車,遠遠地看到校車似乎快開走了,他心裡一慌,拔腿狂奔,罔顧眼前規矩排隊的美國人。

美國人看到他這氣勢,趕忙左右讓開,刷~地讓出一條路來;等到他終於上了校車,才意識到「這裡不是中國,這是美國!」他一想起來,就臉紅了,一路紅到學校去。

但我看到這新聞,他們不臉紅,卻讓我臉紅了,覺得真是很羞愧!像這種情況是構不成人民的。

雖然我們所遭受的待遇都不公正不一樣,但是當我們的願望都趨向一致的時候,「人民」才會出現。而現在在什麼情況下才會出現人民?我在網路上感受到的,當你批評官員和有錢人的時候,人民才會出現。但這也不是非常好的現象。他不知道批評官員和有錢人的時候,更該批評的是背後體制的問題,但他們不關心。所以「人民」這個詞彙,我覺得只有六四時出現過,從此沒出現過。

當然,我們大陸出現過很多群體性事件,很多網民的上網聲援自焚事件等等,但是這樣的「人民」曇花一現,出現幾天、一個禮拜,最長一個月又消失了。網路和新聞都是一樣的,大家都關心新的,遺忘重要的。

我在想,當下一次人民這個詞彙,以正式大規模的方式出現的話,不知道中國會變成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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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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