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黃筱茵(文學翻譯評論工作者)

茱蒂.布倫的《神啊,你在嗎?》是青少年小說出版史上的傳奇作品之一,故事以第一人稱、快要十二歲的瑪格麗特的視角為出發點,坦誠直率的敘述這名青少女生活中大大小小的煩惱與感受,滿是青春年華的酸甜心情與微微苦澀的疑惑。由於直截了當的談論青春期女孩各種期待與憂慮,比如胸部發育了沒、月經何時才會來、喜歡的異性與對信仰的疑問,讀者對於這部作品的接受度頗為兩極化,習於戴上柔焦鏡片的某些團體與成人抨擊本書太過直白、毫無遮掩,喜歡本書的讀者則為作者勇於寫下故事主角真實的心緒,大大喝采。

 

RW6001 stand.jpg

 

青春期對許多事關注又說不出口的尷尬,與不確定自己到底會變成什麼模樣的那種躁動又期待的心情,在這則故事裡都被一一記錄下來。從紐約市搬到郊區的瑪格麗特,除了要認識新同學、適應新生活,還得設法安頓心裡一波一波襲來的騷動與不安。她與幾位新的麻吉死黨共組了一個祕密社團,定時聚會,分享彼此的日常生活感受和屬於青少女的私密話題。她們悄悄約定祕密社團的幾個成員都必須穿胸罩〈雖然當中有人其實還沒有發育〉,月經初潮最早來的人得負責向其他人詳述自己的經歷,還有每個人都要按照自己對身邊男生的好感度列表傳閱。她們的這些規定讓人不由得回溯起年紀相仿時,蹦蹦跳跳又貌似悠哉的日子裡,血液裡暗暗流竄的各種瑣細心事。在那樣惶然的歲月裡,倘若我們有機會讀到《神啊,你在嗎?》這樣一本真切誠實的小說作品,會不會稍稍緩解腦中快要爆炸的紊亂小宇宙失序的各種症狀呢?!

 

瑪格麗特對於信仰的疑惑更是本書的一大主軸。身為異教聯姻的爸媽生下的女兒,瑪格麗特的爸媽對她的信仰持保留的態度。他們不強迫她在兩種宗教間立刻做出抉擇,瑪格麗特也因此特別認真留意自己身旁人們的各種不同信仰,希望可以在更了解各種信仰後,做出自己的選擇。茱蒂.布倫讓這樣一位青少女主角擔負自己信仰的窗口,恐怕也是小說出版年代的衛道人士們不樂見的。不過,這樣的角色心思揣摩與設定恰恰說明了茱蒂.布倫捍衛個體思考自由的立場。這種堅定讓孩子自己負責觀察、思索與抉擇的立意與作法,與東方人的家族傳統與噤聲的權威迥然相異,值得細細思考。

 

說到底,瑪格麗特是一個獨立思考、不輕信他人樣板立場的可愛角色。她總是在心底對「神」說話,所有懸在心上的疑問,所有的盼望和腦袋裡轉來轉去的想法,她都對這位神傾訴。「神啊,你不覺得我應該要開始發育了嗎?如果你可以安排一下,我會很高興的。謝謝你。」「神啊,我一直在找你啊。我在會堂裡找,也到教會裡找。今天,我想告解的時候,也在找你,可是你不在那裡。我完全感覺不到你,不像我晚上跟你聊天那樣。為什麼,神啊?為什麼只有獨處的時候,我才感覺得到你?」瑪格麗特不但不會隨便跟隨身邊其他人的作法、立場或宗教信仰,也坦承自己在很多時刻並沒有真正感覺到信仰上的神在她面前現身。她對生命裡各種事物的追尋顯然需要等候鮮明的解答自然而然的在心中浮現。敢言的茱蒂.布倫用這個女孩的角色告訴我們:唯有真誠面對自己與世界,才是成長的真義。這樣一本用真實的語言與思考回應生命的小說,難怪能經得起時光的淘洗。

 


文章標籤

麥田出版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暢快的戰鬥,一九六八!──李明璁(《邊讀 邊走》)

 

「到了今天,我仍無法忘記在高中時代傷害過我的老師。除了極少數的老師

之外,他們都想要從我這裡奪走非常重要的東西。他們象徵著『無聊』,持續

從事將人類變成家畜的工作而不覺得厭煩。那種狀況至今依然沒有改變,可能

還變本加厲了個人以為,唯一的報復方式就是,活得比他們快樂︙︙這是

一場戰鬥。如今我依然繼續進行這場戰鬥︙︙ —村上龍》

 

一九六八年,日本泡沫經濟來到高峰,到處充滿投機的金錢遊戲與貪婪的消

費主義。當時三十五歲的村上龍,沒有延續前作黝黯沉鬱的風格—兩本獲得

大獎的小說《接近無限透明的藍》與《寄物櫃裡的嬰孩》,新作《完全明亮》

輕快:「我是在『未來可能不會再寫出如此愉快的小說了吧』的心情下完成了

這本書。」

 

自傳式的真實故事場景在長崎縣佐世保一所高中,時間是一九六九年春夏之

麥田出版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那碎了的冰塊,游移著各種方向。

像一種身體政治的質問,

到底要變成什麼樣的女生?

我能做到最微小的叛變是什麼?

 

MaHsin_BN_851x315.jpg

印象中都是碎碎的,我的牆壁。沒有門,只有我是堅固的,注定是頑石。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童年的我行走在家與學校的道路間,影子有黏性似的,彷彿隨時可摘除,於是我沒事便在心裡摳著,像撕掉指甲旁破皮的癮,想像那痛楚的撕裂感。忍不住想把我在眾人面前的「乖巧圖像」摳得支離破碎,後來就這樣七七八八的長大,如果沿途掉了什麼,那就硬卡上去,螺絲也不想轉穩,長大以後成為一個積木人一樣參差又完整的我。

好像隨時可以抽出一角來,讓風整個灌進來的痛快。自己則像過了慶典的鯉魚旗,以快要飄走來證實自己有綁好的穩靠。

日子嗎?腳下如同是有碎裂痕跡的冰層,怕一個踏步,底下的碎裂痕跡更深,耳邊幾乎能預設自己會聽到嘰喳的聲音,是否下一步就要掉下冰凍的海裡?我問自己。要輕一點走啊,別驚動上面或下面能下指令的誰。同時之間,又在心底生出是否要再用力一點,再用力一點是否真會「消失」在人前的試探,這點一直在搔癢我的內心。

逐漸它變成一個很有趣的成長實驗,我看著冰面上映照出來的我,「她」彷彿如我的雙生子在微笑著,即便我的臉是多戰兢的神色,「她」仍在挑戰我墜落的勇氣,始始終終的每一天,我都還在摘除那些語焉不詳的影子。

 

麥田出版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托爾斯泰給老師和家長的答客問

資料整理/小麥田出版部

 

©WIKIMEDIA COMMONS

 

在《學校讓我們變笨嗎?為何教這個、為何學那個?──文豪托爾斯泰的學校革命實錄》中,提及了許多師長在教育的路上常遇到的難題,雖然我們沒辦法訪問逝世百年的托爾斯泰本人,但從他的文字中,可以摘錄出幾個師長經常面對的難題:

 

Q1.教室裡有小朋友打架該怎麼辦?

關於打架的孩子,托爾斯泰在〈概述雅斯納雅.波里耶那〉一章中,曾經提到:「我常常看見孩子們打鬥,老師會衝過去將他們分開,但那只會讓被拉開的雙方怒目俾倪,即使在場的是嚴厲的老師,也無法避免待會兒哪一方會重重一踢,再次引發衝突!」

曾經有兩個特別愛打架的孩子,托爾斯泰描述其中一名叫奇諾希卡的男孩會「扯塔拉斯卡的頭髮、踢倒他,而且,不顧自己性命也要試著重創他的敵人。但是當塔拉斯卡被壓在奇諾希卡底下大笑之後,不到一分鐘,就私下和解了。」對此,托爾斯泰的看法是:「離他們遠一點,並且看看他們如何簡單、自然地將整件事搞定,同時看看他們的態度有多麼複雜與不同,及無意間流露出充沛的感情。」

 

Q2.閱讀時,如何確認孩子真正理解內容?

托爾斯泰在札記〈進階閱讀〉一文中寫下他的詰問:「讓學生理解,這件事說起來容易,但是難道大家不知道人們在閱讀一本書時,可能會體會到許多不同的事物嗎?」托爾斯泰認為學習閱讀時,教師經常有這樣的迷思:「教師堅持站在理解這一方,可是學生完全不需要教師替他們解釋。學生可能有時候懂你說的,卻無法向你證明。」而更糟的情況是「學生也可能沉默不語,或是開始胡說八道,或是說謊跟欺騙;他努力去挖掘你要他說的,並調適自己以滿足你的期望,因而平白生出莫須有的困境與苦勞。」

到頭來,這種想要確認孩子理解的企圖將「無法讓學生更上層樓,只會移除他們意欲朝向的目標,正如人類莽撞的手,一心希望花開,便撲滅周圍一切東西,粗暴地掰開花瓣。」

麥田出版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文字整理/小麥田出版部

 

圖:雅斯納雅‧波里耶那房舍現況

photo© Deutsche Fotothek, WIKIMEDIA COMMONS

 

雅斯納雅‧波里耶那」位於俄羅斯的西南方,距離首都莫斯科約兩百公里,是托爾斯泰居所,意思是「陽光草地」。許多人特地為了托爾斯泰拜訪此地,他創作出影響深遠的文學鉅作《戰爭與和平》、《安娜‧卡列尼娜》,但少有人知他對教育投入極大的熱情,在自己家的土地上自辦學校,邀請農民小孩來上課,這間學校就叫做──雅斯納雅‧波里耶那學校。

 

學校是免費的,教授十二個學科,約有四個教師、四十名學生,男女比例大約是十比一。偶爾也有兩、三位大人想要加入學習,學校也會敞開大門。孩子們不是稱呼他「托爾斯泰老師」,而是直呼他的名「列夫‧尼拉耶夫維奇」。關於這間學校,托爾斯泰留下了詳盡手札紀錄,寫下了他設計課程、與學童互動的過程,有關於孩子本質的觀察,也有托爾斯泰心繫校務的絮語,從這些紀錄中,我們彷彿可以模擬出學校的一天生活:

 

第一堂課從早上八點開始,敲鐘前的半小時,就會看見學生們三三兩兩或是單獨前往的身影,托爾斯泰在札記中描述道「沒有人會因為遲到受到譴責,而他們也不曾晚到」。學生們不用背著重重的書包,因為在這裡「學童不必帶任何東西,書和習字簿都不用,也沒有家庭作業。他們不只手裡沒攜帶東西,腦袋裡也沒有。他們沒有義務記住任何課程,就連前一天所學的都不必。孩子無須為即將上的課傷神,只要具有高度感受性以及確信在學校今天會比昨天好玩就行。課程開始之前,他們什麼都不必去想。」

 

課堂不排座位,孩子們進了教室「可隨意就坐,不論長凳上、椅子上、窗台上、地板上,還是扶手椅上。」托爾斯泰總是在現場觀察著孩子們的反應,像是第一堂閱讀課上,剛才還在和同學扭打胡鬧的男孩,現在拿到了那本名叫《科利佐夫信徒》的書,那個男孩「緊咬著牙、眼睛發亮,除了他的書什麼都看不到了。想將他與書分開,就跟之前將打鬧的他們拉開一樣費功夫。」

 

按照學校的課表,「中午之前要上四節課,但有時只上三或兩節,而有時又會上完全不同的科目。教師可能先上算術,然後改成幾何,或者始於聖史終於文法。」但是教師會依課堂反映調整課表,例如有幾次老師和學生上得欲罷不能,便「從一小時延長至三小時。有時學生自己喊著:『再上,再上!』」

 

麥田出版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