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教育學大翻轉

導讀人/林玉体(師大教育系教授)

  即使對遙遠的俄羅斯感到陌生,許多讀者仍認識享譽國際文壇的巨星小說家托爾斯泰,他的大部頭小說《戰爭與和平》,是喜歡閱讀者耳熟能詳的大作。托爾斯泰不只在文學界蜚聲環球,他還興辦學校,對教育議題提出不少見解。由於俄文作品資料稀少,台灣讀者較為生疏,加上托爾斯泰在文學上的建樹壓過他其餘的成就;因此,這位身兼教育理論家及實踐家的俄國人,在學校教育上的見解,少有人領會。若有機會品嘗一下托爾斯泰的辦學札記,除了加深國人對其興學旨趣多一層了解,更可以增強教育與小說兩者之間的緊密關係。

  「是孩子跟我們學?還是我們跟孩子學?」這個提問是頗具深思的一劑觸媒。教育史上一向皆認定上一代教導下一代,老師啟迪學生,父母帶領兒女。但學校的「主人」應是兒童,是新生的一代,是孩子;而非大人、老人、古人……此觀點無疑將教育的重點或中心做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此種哥白尼式的教育學大翻轉,在教育史上首先揭示的先知先覺人物,就是早托爾斯泰一世紀前的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 1712-1778)。從教育或學習的「價值層面」而論,孩童該成為成人之師,大人應向兒童學習,而不是孩子得向大人學習。就「學習」的根本要素而論,大人比起孩子來,學習或成長的條件差距更是極大。

  試以「教育」三層面而論,體育、智育、及德育,孩子正是老師自嘆不如而該深自反省的。其一,以「體育」而言,孩子好動,不喜肅靜,尤其呆坐不動或長時間的「打坐」。孩子正在快速發育,全身性的,也是全面性的。然而傳統的教育成規,卻反其道而行;兒童教育家蒙特梭利(Maria Montessori, 1870-1952)曾諷刺地將兒童坐在教室上的椅子模樣,喻為如同釘在木板上的蝴蝶標本。

  其二,以「智育」而言,孩子喜歡問東問西,因為好奇心強,這是知識增加,思考能有深度的最大本錢。可惜,大人甚至教師要求孩子沉默是金,堅守寡言才是安全的座右銘。還不時耳提面命,把「言多必失」作為警惕;並搬出「巧言令色,鮮矣仁」的古訓。閉嘴、聽話、唯唯諾諾,才是典型的乖孩子模樣!認同道「傳」即可,奢談「創」道,這是韓愈的名言。師者若以「傳道」為主,不許「創道」甚至「叛道」。這不是如同一池靜水池塘嗎?

  其三,就「德育」來說,「聖人皆孩之」;兒童天生就是善良、純真、無邪又可愛,不會說謊,也最老實。

  學校教育最為惡毒的後果,是「使人愚笨」,被套牢或囚禁於錯誤的意識裡而終生無法脫困。托爾斯泰一針見血地指出這些觀點,傳統教育的最大敗筆肇因於此,且結果也於此。本來學校旨在激發學生「潛能」,但相反地,卻窒息了智力、體力及德力。因之,三育皆反其道而行。大家最看重的「智育」,卻變成「愚育」,「愚民教育」這句話,真侮辱了「教育」的神聖意義。學校教育一旦延長,則愚笨程度相對增加──「小學小笨、中學中笨、大學大笨」。反而未慘遭學校教育災難者,才免受其荼毒。

 

📕學校讓我們變笨嗎? 為何教這個、為何學那個? 文豪托爾斯泰的學校革命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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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體書封_小檔450.jpg 
一九四四年秋末,陳書玉歷盡周折,回到南市的老宅。這一路,足有二月之久。自重慶起程,轉道貴陽,抵柳州,搭一架軍用機越湘江,乘船漂流而下,彎入浙贛地方,換無數貨客便車,最後落腳松江,口袋裡一個子不剩,只得步行,鞋底都要磨穿。但看見路面盤桓電車軌道,力氣就又上來。抬頭望,分明是上海的天空,鱗次櫛比的天際線,一層層圍攏。暮色裡,路燈竟然亮起來,一盞、兩盞、三盞……依然是夜的眼,他就要垂淚了。 
二年前,隨朋友的弟弟、弟弟的女朋友、女朋友的哥哥、哥哥的同學——據說是韓復渠司令的侄系親屬,絡絡繹繹十二人,離開上海。去時不覺得路途艱難,每一程必有接應和護送。陳書玉沒出過遠門,中國地理也學得不精,並不知道哪裡是哪裡,只覺得很開眼。天地江河都是壯闊,漫野的青紗帳——他沒見過莊稼地,原來也是壯闊的。尤其入山西地界,車走在黃土溝裡,山崖上一道城牆,箭垛如同鋸齒,插入蒼穹,大有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氣勢。吃苦是難免的,食宿簡陋倒不計較,他最懼的是臭蟲。夜裡一吹燈,就聽壁紙與篾席沙沙的山響。蝨子也是一懼,這兩項甚至超過日本人封鎖區的可怖。也因為日本人的事不歸他管,自有負責的人。這一路也有月餘,說是避亂,更像遊山水,從仲夏到秋初,正值西南宜人的季候。許多年過去,方才知道一行匿身特殊人物,或者說,是為這一位特殊人物,方才集起這一行同道,所以如此順遂。以致回程中,時不時想起那一句舊詞:別時容易見時難。而他萬萬想不到,就因為此一行,日後新政府納他入自己人,得以規避重重風險。  
邁過電車路軌,路軌沉寂地躺在路面,眼前彷彿電車的影,那影裡明晃晃的窗格子,閃爍一下,又滅了。腳下的柏油地,漸漸換成卵石,硌著磨薄的膠鞋底,他穿一雙元寶口的膠鞋,在多雨的西南可是個寶,到上海卻變得奇怪了。就在這一刻,天陡地沉下來,路燈轉到背後很遠的地方,街邊的房屋十之七八坍塌,間或一二座立著,緊閉門窗,沒有動靜。有人在瓦礫堆裡翻扒,咻咻驅趕野貓。一隻肥碩的老鼠從腳下躥過去,他原地跳一跳,放了生。廢墟上亮起一星點火,湮染開一圈,火上的瓦罐吐吐地小沸,有食物的香甜瀰漫在空氣裡,他吸吸鼻子,辨出南瓜的氣味。映著幽微的光,面前呈現一片白,這一片白彷彿無限地擴大和升高,仰極頸項,方搆著頂上一線夜天,恍然悟到,原來是宅院的一壁防火牆,竟然還在——從前並不曾留意,此時看見,忽發覺它的肅穆的靜美。他不過走開二年半,卻像有一劫之長遠,萬事萬物都在轉移變化,偏偏它不移不變。  
從防火牆下走,順時針方向到西門,抬手一推,推不動。門上掛了鎖,托在掌上,沉重得很,是原先的舊鎖,又是一個竟然,竟然完好如故。停一停,退後兩步,張開雙臂,一臂扶牆,一臂扶牆邊柳樹,再原地一躍,兩腳就分別撐在牆面與樹幹,離地三尺,蹭蹭數步,又上去三尺,就到地方了。稍歇一歇,站穩,扶樹的手,慢慢移動摸索。某年某月,雷電正中劈開,都當它要死,卻發出許多新枝,養了許多洋辣子,大人孩子都繞道走,樹身且又長合,留下一個木洞,容得下一巢鳥雀,日後作了他家兄弟的祕處。  
一番摸索,脊背就迸出熱汗,腦穴處則通電般一涼,摸到什麼?鑰匙!鳥雀都換了族類,可鑰匙原封不動。拳起手,握緊了,腿腳卻軟下來,溜到地上,站不起身,就抱膝坐著。這把鑰匙是叔伯兄弟幾個為各自晚歸設的約定。家中規矩,晚十點即閉戶,關前後門,此西門平素不進出,常年掛一把鑄鐵大鎖,於是,偷出鐵鎖鑰匙,私配一件,藏在樹洞內。都會的大家,子弟們難免沾染浮華風氣,夜間的去處特別多,不是說,海上升明月嗎?一九三七年淞滬會戰硝煙未散盡,「薔薇薔薇」 就處處開了。離開上海的前一晚,陳書玉還在西區舞場流連,準確說,出行的計畫,就是在舞場裡做成的。  
坐一時,喘息稍定,奮發精神,試圖站起,這才發現周身癱軟。發力幾回,立住腳,手索索地抖,鑰匙噠噠地碰擊鎖眼,就是對不準。天又墨黑,乞兒的篝火被阻在另一面,借也借不到。他懷疑是不是換過鎖或者鑰匙,正決不定,月亮跳出來,咔噠一聲,手底下一彈跳,就是它!推進門,抬頭望一眼,只見防火牆剪開夜幕,將天空分成梯形兩半,一黑一白,月亮懸掛在最高的梯階上,像一盞燈。  
門裡面,月光好像一池清水,石板縫裡的雜草幾乎埋了地坪,蟋蟀瞿瞿地鳴叫,過廳兩側的太師椅間隔著几案,案上的瓶插枯瘦成金屬絲一般,腳底的青磚格外乾淨。他看見自己的影,橫斜上去,綴著落葉,很像鏤花的圖畫。走上迴廊,美人靠的闌干間隔裡伸出雜草,還有一株小樹,風吹來還是鳥銜來的種子,落地生根。迴廊仿宮制的歇山頂,三角形板壁上的紅綠粉彩隱約浮動。跨進月洞門,沿牆的花木倒伏了,卻有一株芭蕉火紅火紅地開花,映著一片白——防火牆的內壁。他佇立片刻,忽生一念,當初造宅子時候,周圍定是空曠無人跡,直面黃浦江,所以會有防禦的設置,就像歐洲貴族的城堡,那是什麼年代?他的歷史課和地理課一樣馬虎,也受實用觀的影響,目力之外,在他就是不存在。天井的地磚,覆了青苔,厚而且勻,起著絨頭,亮晶晶的。兩口大缸被浮萍封面,面上又蓋了落葉,青黃錯雜,倒像織錦。  
他立在天井中央,看自己的影。這宅子走空有多時了,有在他之前走的,又有在他之後;有往南,有往西,還有往東——兩年中,他收到過父親一封信,途中不計經歷多少時間,多少不知名的地點,信中所寫都是遲到的消息。問他身在何處,境遇如何,妹妹們是否可去投奔。他沒有回覆,一來時過境遷,妹妹們早就去了該去的地方;二也是,他們本來就是疏離的家人,彼此間並不怎麼親密。自祖父與伯祖一輩向下,各有二房和三房男丁,就像大樹發杈,再發成七八家,將個宅子擠得滿騰騰。從他落地,放眼望去,都是人,耳朵裡則是齟齬。他們家的人元氣旺,秉性強,就沒聽說有早夭的,生一口,活一口。放養著,從中挑一個寵慣,滿足為人父母的天性,其餘也不為不平,因為是大多數。他雖是這房獨子,卻不是那個被選中的,選擇多是隨機,沒有什麼理由,這才能說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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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送行

時間:2003

 森財經台《台灣大代誌》 20180729

 

  「瘟疫,百年才會發生一次!雖然這是負面、很令人難受的悲劇,但在此時若能幫助到需要的人,也是一種福報。」

  在人心惶惶、兵荒馬亂的時刻,本會訪貧執行長林崇堯大哥的這句話無疑是一顆定心丸,不只讓我的心情更加安穩,也更有力量。

  自從成立協會以來,我們送走過許多的人,但十五年前因SARS(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而過世的這些亡者,是印象最深刻的其中一件。

  其實,比起疾病本身,更無法控制,甚至更為嚴重的是恐懼。對未知的恐懼往往會放大事情本身的嚴重程度、左右我們的理智,接著再延伸出許多負面情緒,不但會影響我們去探索真相,更可能會誘發出許多意想不到的惡意。

  而SARS就引起了這樣的恐慌!

  二○○三年是台灣初次遇到這樣大型的感染疾病,該怎麼面對、處理,無論對醫護人員、政府單位,社政機構及慈善團體,都不失為一個重大學習的機會,每個人都需要「從錯誤中學習、從經驗中複習」。

  在當時,要做每個決定都是分秒必爭,該如何不擴大疫情,又能夠給病患適當的照護,並在面對媒體滴水不漏的包圍跟全國人民緊張關注下,做出正確的回應,時時刻刻都是新的考驗。對抗的不只是可怕疾病,更多的是恐懼的人心。

  就因為死因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傳染疾病,也更因為在未知的恐懼臆測渲染之下,幾乎沒有一家殯葬業者願意接手罹難者的後事,而少數肯接手的,則是漫天喊價,費用甚至到了平日的十幾倍不等!這些眷屬除了要承受突如其來的意外,緊接著還要面對高額的費用,在與政府尋求幫助之後,輾轉來到了我們這裡。

  當時,恰巧有位志工夥伴、協會訪貧執行長林崇堯大哥在已經被封鎖的和平醫院內擔任志工,於是我打了電話給在醫院內部的他詢問狀況。

  「你會不會怕?」有人這樣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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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上班族心裡都揣著一張辭呈,等待霸氣丟出來的時機!
 
在職場中衝刺打滾多年,你究竟是因為真的熱愛工作?還是……
 
在美國,現存職業中,近50%即將被人工智慧取代。
在韓國,90%以上的上班族除了工作,完全沒有個人志趣。
在台灣,65歲以上人口突破14%,正式邁入高齡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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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後記《被誤讀的哲學家》

本文作者◎劉維人(自由譯者)

自年少起,我就一直崇拜著啟蒙時代的知識分子。

一開始,我覺得他們無所不能,就像是童話故事的英雄一樣,在短短兩百年內奠定了物理學、化學、博物學、醫學、經濟學、政治哲學等當代學科的基礎。這些人博覽群書,無止盡地探索知識,同時在好幾個領域留下開創性的貢獻。他們勇於質疑權威,不被世俗道德束縛,提出各種大膽激進的假設,即便面對指責或危險也不退縮,試圖以知識的力量驅除俗世沉痾,將獲得自由的方法帶給每一個人,讓後世的我們獲得懷疑、思考、理解的勇氣,進而為自己的生命負責。

漸漸地,我開始了解他們的願景為何至今仍未成功,為什麼我們無法成為他們。我們即便繼承他們的思維遺產,將他們視為榜樣,且擁有更為開放的社會風氣以及更強大的知識生產力,卻依然無法成為他們那樣的通才,無法像他們那樣做出革命性的貢獻。

啟蒙時代的人位於一個極為特殊的時空背景。他們站在政治、宗教、科學的轉捩點上,發掘出一種全新的觀看方法,急於用它來重新探索整個世界,而世界充滿了謎題,人世間充滿需要改良的缺陷。一切都還很新,還不夠複雜,很多東西還沒有名字,需要他們用手去指。

如今我們活在另一個時代。知識依然不夠普及,社會依然充滿迷信;但在幾百年的學術與社會發展之後,我們知道理性不是唯一的解答,而且知識、權力、社會之間的關係遠比想像中的更複雜。另一方面,隨著知識傳播管道更多元,傳統知識分子在公領域的影響力逐漸衰退。最後,在政治與社會日益極化的過程中,跨立場的溝通如今更為困難,愈來愈多民眾放棄了對話與理解,用原始的情緒與偏見作決定。

然而,我一直覺得啟蒙時代的那些哲人即使到了當代,也不會就此投降。他們會相信知識本身擁有魅力,只是需要新的傳播方式。他們會從圖書館與網路上無窮無盡的文本尋找新的可能,同時自己動手研究、寫文章、辦講座、錄Youtube影片,甚至以記者或導演的身分主動出擊。他們會在咖啡館與街頭帶領討論,推廣公民科學與哲學,甚至出版極為挑釁的普及著作,迫使學院的學者反思長久以來的預設。

他們在啟蒙時代就是這麼做的,倘若場景切換至今日,我想也會持續下去。

而在這個時代,也有許多人正在做同樣的事。

英雄的時代早已結束,但英雄可能就在你我身邊,默默相信著那些有點傻,有點可愛的價值,努力讓人們變得更講道理,更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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